柳岸

丙午馬年春晚歌詠創(chuàng)意秀節(jié)目《賀花神》中，三月花神息媯出現(xiàn)時，有朋友艾特我，說：“快看，你的公子桃花?！逼鋵?，我也正激動，沒想到息媯以三月桃花花神的形象登上春晚舞臺。也許，很多人并不知道息媯是誰。也許，她遠(yuǎn)沒有楊玉環(huán)、李清照、王昭君有名氣。而我，卻對她情有獨鐘。一位陳國（今河南省周口市淮陽區(qū)）女子，跨越兩千多年，依舊被傳頌，她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？她的過往又是怎樣的驚艷？同為陳國女子的我，想一探究竟。由此，息媯就成了我“春秋名姝”系列歷史長篇小說《公子桃花·息媯傳》的主人公。原本，我也只是想寫息媯，可是，我在書寫的過程中，另一位陳國女子夏姬，也浮出水面。當(dāng)我寫完《夏姬傳》，書寫的“野心”滋滋生長，已經(jīng)寫了春秋時期的兩位美女，何不把四位美女全都寫了呢，剩下的兩位就是文姜與西施，剛好她們的生卒貫穿了整個春秋時期，這就是“春秋名姝”系列的由來。“四位傳奇女，一部春秋史”，便成了“春秋名姝”的標(biāo)識。

寫《公子桃花·息媯傳》，我研讀了整整三年春秋史，閱遍能找到的相關(guān)書籍、資料，而完成“春秋名姝”系列，我又用了十年。所以當(dāng)春晚的余韻煙消云散，我還在為桃花花神心瀾波動，按捺不住想說說作為三月花神的息媯。

息媯（約公元前701年~公元前627年），春秋時期陳國人。她是陳國宣公之女，媯姓。媯是陳國的國姓，凡陳氏、田氏，皆為媯姓。當(dāng)然，還有袁氏、胡氏等幾十個氏都為媯姓支脈。戰(zhàn)國之前，姓、氏是分開的，男人稱氏不稱姓，女子稱姓不稱氏。息媯因嫁給了息侯，故以夫君國名為氏，為息氏，稱息媯、息夫人。民間稱其桃花夫人、平安女神。

聯(lián)姻是春秋的時代特征之一。陳國，是周朝第一批封建的諸侯國，周武王平定天下之初，封陳、焦、祝、宋、杞圣賢之后為諸侯，以示興滅繼絕。陳國始封君是舜帝之后、陶正虞閼父之子、周武王的大女婿滿，滿媯姓，因為男人不稱姓，所以不能稱他媯滿，而稱陳侯滿。陳侯滿謚號胡，史稱陳胡公。陳國到了桓公、宣公之世，是興盛時期。陳宣公的三個女兒，都嫁給了君王。大女兒嫁給了蔡國國君，故稱蔡媯。二女兒嫁給了息國國君，故稱息媯，也就是桃花花神。三女兒嫁給了周惠王為后，稱惠媯、惠后。所以，陳宣公在當(dāng)時算是很牛的岳父了。

息媯出生時桃花盛開、天降祥瑞，被陳國國君賜名桃花，那時候陳國當(dāng)國的并不是她的父親陳宣公，而是她的伯父陳侯躍（陳厲公）。春秋時期，國君的孩子，無論男女統(tǒng)稱公子，公子在前，名字在后，故而稱其公子桃花。

息媯是春秋時期最具傳奇色彩、最尊貴、最美麗、最大義、最智慧的一位女子。說她傳奇，是因為她作為當(dāng)時的一位女公子，足跡遍及四個諸侯國——陳、息、蔡、楚。她出生在陳國，嫁到息國，途經(jīng)蔡國，終老在楚國。

說她尊貴，我們看看她的社會關(guān)系便知。陳宣公是她的父親，息侯是她的第一任丈夫，楚文王是她的第二任丈夫，楚堵敖、楚成王是她的兒子，蔡哀侯是她的姐夫，周惠王是她的妹夫，五霸之一的楚莊王是她的曾孫子。當(dāng)時，能有這樣顯赫的身份，是何等尊貴。

說她美麗，可謂真正的傾國傾城。她曾被冠以“桃花夫人”的美稱，“艷若桃花”從她始稱。她是中國歷史上極少以國君夫人的身份，被擄到另一個國家，依舊被封為夫人的女子。春秋時只有國君正妻，才稱夫人?！蹲髠鳌酚涊d，公元前684年，她作為息國夫人回陳國歸寧時，路過蔡國，被姐夫蔡侯獻(xiàn)舞請進(jìn)侯宮，設(shè)宴招待。而獻(xiàn)舞慕其美貌，酒后失態(tài)，行為輕佻，調(diào)戲了她。息侯得知后暴怒，卻又打不過蔡國，便請楚文王為他報仇，于是蔡侯被擄到了楚國。息侯是痛快了，報了仇，然而，故事卻發(fā)生了逆轉(zhuǎn)，就在蔡侯要被楚文王烹殺祭祖時，楚國大臣鬻拳以刀諫的方式救了他。既然不殺，就要以國君之禮放其歸國。蔡侯臨走之前，為報復(fù)息侯，心生一計，告訴好色的楚文王，息夫人才是天下最美的女人。由此，楚文王便惦記上了息夫人。公元前682年，楚文王熊貲終于按捺不住，到息國巡方，見到傳說中的息媯，驚為天人，為其傾倒，于是滅了息國，使其成為楚國的息縣。楚文王死后，弟弟子元為楚國令尹，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貴之人。子元為了討好嫂子息媯，在她的宮室外大練干舞，甚至在她的寢宮外建筑房屋住進(jìn)去。為得到息媯青睞，子元率全國之兵伐鄭，怕失敗后無法交代，到鄭國城下不戰(zhàn)而回。子元終不能打動息媯，最后索性搬進(jìn)后宮。

說她大義，她遭到姐夫蔡侯調(diào)戲時，并不想挑起戰(zhàn)爭，屠戮百姓，而是選擇了隱忍。卻是息侯選擇報復(fù)，開始了他與蔡侯之間的恩怨情仇，且拿楚文王作為勝算籌碼，結(jié)果兩敗俱傷。楚國滅掉息國時，息媯原本打算自殺，楚國將軍告訴她，如果她死了，楚王就會殺死息侯，血洗息國。為了息侯的安危，為了息國人民免遭殺戮，她選擇了屈辱地跟楚文王走。到了楚國，她三年不主動跟楚文王說話，就是所謂的“三年不語”。而后，為了解救囚禁在楚國的蔡侯，她不計前嫌，向楚文王說情。

說她智慧，在息國時，她幫助息侯治理國家，使內(nèi)外交困的息國漸至穩(wěn)定。她在楚國伊始，并不問楚國政事，但在楚文王死后，面對危機(jī)四伏、動蕩不安的楚王室，面對覬覦她美貌的令尹子元，她以超人的智慧，輔助兒子熊惲繼位并穩(wěn)定了楚國局勢。

她近乎完美，劉向的《列女傳》把息媯歸屬“貞順傳”一類，后世無論是史學(xué)或者文學(xué)，無論是官家或者坊間，無論是正史或者稗史，皆無異見。“莫以今時寵，難忘舊日恩?？椿M眼淚，不共楚王言。”這是王維說息媯的。

息媯的一生，可謂波瀾壯闊、跌宕起伏，經(jīng)歷了陳盛、息滅、蔡衰、楚興。她滅掉了一個國家，衰微了一個國家，穩(wěn)定了一個國家。

滅掉的一個國家，就是息國。息侯因為夫人受辱而引狼入室，請來了楚文王報復(fù)蔡侯，而那時候的楚文王并未想滅掉息國，只是乘機(jī)北上中原而已。息侯算計了蔡侯，而蔡侯又算計息侯，兩個國君不顧姻親，互相算計，一個把國家算計滅亡，一個把國家算計衰敗。其實，息媯在息國生活只有兩年多的時間，息國因她而滅，息國人民卻對她感恩戴德，把她當(dāng)作平安女神供奉。　

衰微的一個國家，就是蔡國。蔡侯因為她兩度被擄到楚國，一次是因為調(diào)戲她，息侯請楚文王教訓(xùn)蔡侯，楚文王假裝討伐息國，而息侯則遣人去蔡國請兵救援，蔡侯不疑，陷入圈套，被擄到楚國，不過很快又回到蔡國。第二次是息媯到楚國之后，“三年不語”，楚文王為了討好她，把息國滅掉的罪責(zé)算到了蔡侯的頭上，又一次把蔡侯擄到楚國，這一次蔡侯在楚國待了九年，最后死在楚國。蔡國由此衰微。

穩(wěn)定的一個國家，就是楚國。息媯到了楚國，楚文王非常寵愛她，封她為夫人，立她的大兒子為太子。楚文王死時，太子年僅七歲。楚王宮風(fēng)雨飄搖，權(quán)臣傾軋，她依靠令尹彭仲爽穩(wěn)住了楚王室。五年后，她的兩個兒子互相殘殺，二兒子在斗氏一族的輔助下殺死了哥哥，登上了王位，這時候二兒子也只有十歲。她又憑借斗氏的力量，斗敗了覬覦她美貌和王權(quán)的令尹子元，終于穩(wěn)控了楚國王室，把一個穩(wěn)定漸起的楚國交給她的兒子楚成王。

丙午馬年春晚，息媯作為三月花神被搬上舞臺，聲名遠(yuǎn)播，但她的故事卻鮮為人知，我不禁心潮涌動，為她發(fā)聲，愿三月花神，永葆世間平安。